和多数人一样,最初看到李剑青这个名字,是在《匆匆》发布那会儿,作词李宗盛,作曲李剑青,演唱李剑青,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跟随在李宗盛大哥背后,都是姓李,就想着也许沾亲带故,是不是亲戚,不然大哥为什么找来写歌,带着出道呢。这首歌听下来,写词的人是大哥内容却像是李剑青的经历,大哥一直以来长于民谣叙事书写,写大陆生活却不多,《匆匆》一层层漾出很多日常细节,观察的深入和真挚,让人感佩,这“一老一少”的组合很融洽。

李宗盛大哥曾在自己唱给自己的歌里陈词“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,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”,实际上,他是不用选择的,这一辈子早已和音乐脱不了干系,即便是新世纪以来旧的唱片体系已经不复辉煌,他还是创立“李吉他”品牌,专心打造纯手工木吉他,参加“纵贯线”组合,老当益壮了一回,还写下了《给自己的歌》《山丘》这样具备“平民史诗”一般格局的“大歌”。

收了李剑青这个徒弟,就好比是“越过山丘”之后茫然四顾,偶然发现的新旅伴,他们结伴赶路,简衣素食,继续出发,要去很远的地方唱歌,传道,授业。从言谈、从音乐里看得出,大哥和剑青都是属“木”的人,稳稳当当,轮廓低调却分明,做琴需要木头,人生活着要一点木讷,一点内敛和自守,不在乎热闹和潮流,每日有条有理做自己的事,才能散发出沉香。

木子李,李姓带木字,巧了,《匆匆》的歌词也到处是“木”,且看“清楚自己养树教书,必定要不满足”、“只留下母亲声声地召唤在风中,满垛啊!咱家桂花香,正浓”。这两个李姓师徒,似乎早早参透了“原本山川,极命草木”的奥义,顺着一条自己开凿的暗道,去梳理普通人的生活,简化一切意义和目的,考证,叙述,力求接近口语,接近自然。

这几年华语乐坛,尤其大陆,民谣之风盛极一时,却很少这样的组合,而且跟很多文艺气很重的民谣歌手,注重于内心世界的自恋和抒发,唱自己丧里丧气、自怨自艾的生活,唱各种地名、人名不同。大哥和剑青这个组合,是真正的在唱别人的生活,《匆匆》意之高远,情之真切,白描手法之简洁,令人动容,大哥把当年“凡人歌”的功力延续到了现如今。

都在说古,古早,复古,好像穿上古代人的衣裳,用古代的辞藻,掏出古代人的器物,才叫古。我看不见得,大哥和剑青师徒身上,就有一种古风,一种平和自如、明鉴自照的默契,不为物役,不被杂音干扰,身居闹市,却像古人一样干活,做的是木匠一样的慢工细活,榫是榫,卯是卯,还有楔子,手中的乐器就像是刨子,一日一日,木屑纷纷。

《出城》从叙事上,有些像《匆匆》的续集,大哥的词,依然是从“小”为切入点,小人物,小故事,小场景,承接《匆匆》的异乡生活,人物有了落脚点。这两首歌都没有“我”这个主观的叙事主体,大我无处不在,就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的口吻,去讲自己关心的事。这也是大哥的歌词经常会有情境代入感的魅力,每个人听后、唱后,都以为是在写自己的爱与哀愁。

《出城》和《匆匆》这种承接经过了四年的“隔离期”,师徒两人依然从从容容,不慌不忙,味道和品质如一,听歌的人也大可不必犯急,跟随他们的既定节奏,去适应,去听,就可以了。大哥和剑青用音乐来营生,却不拿音乐当利器去沽名钓誉,他们清心自守是真正的匠人,他们有平淡无奇的工作日,枯燥乏味的训练过程,都乐于其中,他们也跟普通人一样饮食起居,他们不急,他们的音乐来自生活,作品必须接近自己标准,才发布出来和大家分享。

李宗盛大哥和李剑青的师徒关系,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古代传说故事,比如“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”的故事,“烂柯人”的故事,故事里的他们诚实,清淡,忘记了功利,也忘记了时间,一头扎进痴迷的事物里不愿出来。大哥是一个识人的人,就像“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”里头那个白胡子老头,而剑青就是那个下水捞斧头的孩子。作为师父,大哥传的不仅是技,更多是处世态度,做一个从容而有温度的人,在这个喧闹时代给人一剂清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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