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留言里我们发现这样一位同学:

“有一个2年的女朋友,但我发现自己很怕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或者失败。我从来不会对她讲起自己曾经不堪的经历,在工作压力大、不顺心的时候,也很难向她寻求帮助,即便她问起我也会说’没什么,我挺好’。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,似乎就是害怕当我说出这些后,就会产生不好的后果。

有时我也很内疚,因为我选择性地表现了自己好的一面。人们都说好的爱情需要真诚相对,这是否是我不够真诚呢?”

这位朋友的问题是“无法暴露脆弱”。无论是说出自己的缺点、难以启齿的经历还是负面情绪,都是允许自己脆弱的表现。其实,他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,当我们面对脆弱这种情绪状态时,每个人本能的反应都是防御,我们会担忧于让对方看到、听到那个不够强大和完美的自己。

不过,对脆弱的防御的确会阻碍亲密关系。研究婚姻与离婚的治疗师Terry Gaspard甚至认为,在一段真正的、彼此信任的亲密关系中,脆弱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:“如果说自给自足、独立自主能保护我们免于遭受人生暴风雨的袭击,那么,它们也同样使我们远离了真正的亲密。”而她认为,如果我们允许自己脆弱,也会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回报(Gaspard, 2016)。

今天就来和大家说说,为什么我们在独立的同时,也需要在亲密关系中适当地表达脆弱。


为什么我们不愿意暴露脆弱?

在过去的文章里,我们已经说到过脆弱这种状态,它指的是面对不确定性、风险以及情感暴露时,我们容易感受到的一种不舒服的情绪状态。而对亲密关系而言,令我们感到脆弱的时刻主要发生在两种情况下:

1. 事实的暴露:即将与自己相关的秘密的事实告诉另一半,比如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、感到羞耻的经历,或者不为人知的弱点;

2. 情绪的吐露:即在感到虚弱、情绪不稳定的时候,将你的感受告诉另一半,或向ta寻求帮助。

无论是说出自己的秘密还是吐露不好的情绪,我们让对方知道的都是在自己看来不够“好”的事情,这会我们使害怕,将自己置于脆弱的状态中会引起一系列后果:

害怕因此而失去对方的爱

在很多时候,我们之所以不愿意和他人提起自己的某段经历、某些弱点,是因为害怕这些部分是对方所不能接受的。比如,很多人会向另一半隐瞒自己过去的感情经历、性经历、家庭环境等等,就是因为害怕在暴露之后,对方会因此而不爱自己。

但是,所有与你相关的事实,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,你需要首先向自己承认这一点;也只有当我们面对的是真实的彼此时,才有可能真实地去爱。

害怕在关系中处于劣势

“爱一个人,就意味着赋予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力,但又同时相信对方不会滥用这份权力。”当我们表现脆弱的时候,无从知晓对方会对自己的脆弱做出什么样的反应,这时我们是被动的,我们把拒绝的权利放在了对方手里。

有些人会觉得,这是给对方制造了“能赢过自己一局”的机会。他们为了避免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,宁可咬牙吞下所有渴望分享的脆弱的心情。然而,像一场输赢之争的关系,实在不是你该追求的那一种。

追求关系的“稳定”

对于一些从来不表现出脆弱的人来说,他们讨厌不确定的感觉,追求一种可控和确定的状态。当我们不允许自己脆弱的时候,我们只暴露那些“安全”的信息和情感,如此,一切看起来都仿佛都不会失控。

但其实,所谓的稳定只是表面的,每个人都无法永远保持这种虚假的安全。当这段关系真正遇到挑战和问题时,由于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和链接的不深入,反而会不堪一击。

很多人都把“脆弱”理解为“虚弱”,这可能也是为什么,通常男性比女性在表现脆弱上拥有更大的障碍,因为他们很难允许自己处于“虚弱”的状态和位置上。甚至对于有的男性来说,性有可能会成为他们在关系中唯一允许自己脆弱的场所。但其实恰恰相反,有勇气去向另一半呈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,本身就是一种有力量的表现(Krill. Jr, 2017)。


为什么在关系中我们需要表现脆弱?

害怕表现脆弱是很正常的,因为躲避危险是人的本能。但是,如果想要获得爱和链接,就必须承受风险。

而且,亲密关系可能是我们表现脆弱最安全、也是最合适的场所。在工作、生活的其他人际关系中,我们表现出脆弱的风险更大,更无法预知后果;而当你和一个人投入到亲密关系中时,你们是最有可能了解彼此的脆弱的人,也是最有可能给对方提供好的回应和支持的人。

关系中的脆弱,会给我们带来这些好处(Davenport, 2014):

1. 脆弱使我们有机会做完整的自己,这样对方才会爱上真实和完整的你,才能产生真实的链接。

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刻,完全不感受到脆弱是不可能的;如果一个人长期不表现出脆弱,那ta只可能是在伪装,或者自己也没有很好地感知到自己的脆弱。

但爱是基于真实的;只有当对方了解到全部的你,了解到其中隐藏的、羞耻的部分,而不仅仅是光鲜亮丽、没有缺点的你,你们才能在关系中做自己,而不必伪装;你们也才能共享人性的复杂,去帮助彼此探索生命的深度。

2. 脆弱产生信任,是增进关系的关键一步。

当我们刚刚爱上彼此的时候,支撑我们相爱的是浪漫的激情,但如果我们需要进入到彼此信任、互相依靠的关系里,那么很重要的一步就是脆弱与回应。

信任常常发生在回应的一刻。当你表现脆弱时,如果对方愿意用尊重、爱、关心来回应,并愿意深入了解你脆弱的来源,你对ta的信任就会加深。同样,你对脆弱的暴露也是对ta表现脆弱的鼓励。

暴露脆弱的一刻,也是你们的情绪产生流动、产生链接的时机。在一些困难的沟通过程中,比如产生冲突、或者有问题需要修复的时候,如果你们都只在自己的层面上表达,就很难达成真正的沟通和理解。但如果你能够在表达的时候,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、困难,使对方感受到你的弱点,那将是能够帮助双方都放下防御、真实相对的一刻。你们会更少地因为情绪冲突而无法进行真正的沟通,而更容易为对方感同身受、平等地交流。即便沟通的结果是关系的破裂或结束,这种深入沟通也会使我们从这段关系中有所收获。

双方的脆弱与回应都会不断增进安全感和信任感,使你们真正地产生互相依靠的感觉。

3. 脆弱能够帮助我们在关系中声张自己的权利。

在关系中,有时我们需要通过脆弱的方式,来使对方感受到自己的需要。当我们提出某件请求时,它很有可能与背后的情绪相关(比如,我最近在家里不爱说话,是因为在工作上感到非常焦虑,希望能够多一些独立的空间),但如果我们不表达出这些情绪,就可能无法让另一半理解请求的合理性(对方可能只会感受到,我最近疏远了ta)。如果我们选择永远不脆弱,就无法让对方理解自己真实的诉求。

4. 脆弱能帮我们处理过去的创伤,是成长的机会。

最亲密的人,通常也是最有可能帮我们处理过去创伤的人。当我们遇到彼此时,都携带了过去经历中没有被处理的创伤,而一段亲密关系,一个彼此信任的爱人,甚至可以起到良好的心理咨询的作用。当我们将创伤的经历、困惑的事件、自我怀疑和羞耻的情感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一个了解自己、爱自己的人时,他们极有可能帮助我们进行分析和修复。

同时,脆弱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我们建立自信、克服羞耻感的方式。在脆弱背后,很多人的核心情感都是羞耻,而脆弱后得到的良好回应,会使我们发现脆弱并不可怕,我们认为自己那些不堪的部分也并非令人羞耻。这会帮助我们真正地建立良好的自我价值感。


什么是在关系中表现脆弱的正确方式?

如果你是一个不习惯表现脆弱的人,可以试试以下这些tips(Piorkowski, 2007; Wikihow, 2017):

1. 做好准备工作,比如循序渐进、预先设置谈话的边界、设想脆弱可能带来的后果。

如果你不确定脆弱会随之带来的后果,那么可以预先做好准备,从小的暴露开始,比如告诉对方你曾经犯过的一个小错误,试探对方的反应,随着对方的反应而随时调整自己的暴露程度。当你要开启困难的对话时,事先设置好边界,比如你可以明确表示,让对方仅仅是倾听、而不需要立刻做出回应;或者表示你需要对方在哪些方面给予你建议。

你也需要通过你对对方的了解来预计可能产生的后果,并确认如果有不希望的后果发生,自己也是可以承担并接受的。

2. 不要让脆弱变成宣泄,也不要把希望完全寄托于对方身上。

脆弱并不等于发泄。当你要陈述自己的事实和情绪时,试着用平静、真实的方式去表达;如果你的确需要发泄,也请事先说明“我现在真的需要发泄情绪”。

最终,我们能够很好地表达和回应脆弱的前提,是我们自己变得更有力量。因此,你可以对他人抱有希望,但不要将对方当做救命稻草,或者将对方作为改变的唯一力量。最终,他人只能给到你回应、支持和建议,但是改变依然需要自己的努力。

3. 承认和尝试交流你对于脆弱本身的恐惧。

有时候,表达脆弱可以从告诉对方你有多害怕脆弱开始。你可以明白地告诉ta,你有隐藏的无法被表达的事实和情绪,或者在想要表达的时候,是什么原因可能令你感受到环境并非足够安全,或者在你曾经试探时,是否是对方的反应和举动令你犹豫和退却。你们可以共同分析这种恐惧的来源,这将对你进一步表达提供有效的帮助。

你们在彼此面前的脆弱,是逐渐展开和深入的。你的每一次脆弱都仿佛一种测试,当一次次被证明,你的不安全感是多余的,对方能够接纳、未曾离开时,你们的信任关系就会更加坚固,表现脆弱也变得越来越自然,你们也会更深入地了解对方、建立链接。而如果“脆弱测试”的结果证明,ta并不能给予你想要的回应,ta的表现是冷漠的,甚至是伤害你的,那么也有助于你进一步地评估和决定这段关系。

最终,允许自己脆弱的关键是自我价值感。只有当你完全地接纳自己,就会不再害怕,能够坦然承认过去的经历或者情绪的起伏,而不认为它们是令人难堪的;你也能够有足够的自信去相信,即便表现出脆弱而没有得到回应,依然可以作为独立的个体去接受和承担这样的后果。

TerryGaspard(2016)说,如果脆弱是对于不确定、风险和情感暴露的感受,那么陷入爱情本身就是一种脆弱:它包含了情感的完全暴露,包含了根本上的不确定性、未知的风险,因为我们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比如缺乏关注、背叛或者失去对方的爱,或者受到伤害。因此,你选择了去爱,本身已经是允许自己去脆弱了。

在每一段关系中,我们都在艰难地寻找着相互独立与彼此依靠之间的平衡点,但这也许正是爱情的有趣之处。有的朋友可能会问,如果我足够独立,是否就可以不再需要深刻的爱情和链接?这的确是一种选择,但是脆弱的状态是很迷人的,值得一试——“那些我们感到不安全的时候,才是我们真正活着的时刻(Brown, 2006)。”

References:

Brown, B. (2006). Shameresilience theory: A grounded theory study on women and shame. Families inSociety, 87(1), 43-52.

Davenport,B. (2014). Vulnerability: The Secret To Close Relationships. Live bold &Bloom.

Gaspard,T. (2016). This Is The Secret To A Long-Lasting Relationship. Yourtango.com.

Hedrick,M.(2014). What it Means to be Vulnerable? psychcentral.com.

Krill.Jr, W. (2017). Men, Intimacy, and Emotional Vulnerability in Relationships.Paired Life.

Piorkowski,G. K. (2007).Too close for comfort: Exploring the risks of intimacy. DaCapo Press.

Wikihow. (2017). How to Be More Vulnerable in Relationships. Wikihow.com.